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加州流水帐 1

回来的时候遇到一点波折,但说到底只是和钱有关。所以说好好念书找一份好工作才是正事。但说起来总是比做起来容易,骨子里总是有不务正业的企图。

张岱就是一位把不务正业当成终身事业的仁兄。这些年搬来搬去,一直带在手边的几本书中有《陶庵梦忆》和《西湖梦寻》,一是因为薄,再是怎么读都可以,风吹到哪一页就读哪一页,都可以聊以度过一个冬日。没有想到真有历史学家去写这个十七世纪废人。从波士顿到旧金山的飞机六个钟头,刚好读完史景迁的Return to Dragon Mountain:Memories of a Late Ming Man。他这么有板有眼一写,取的是繁华半生皆成梦幻的套路,反倒有些无趣。

《西湖七月半》中作为观者的宗子说,西湖七月半,一无可看,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。我每每读到这五类人,就自觉是一个坏看客。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,其实没有睁开眼睛去看,看到的都是想象的空间。

Picture 1191什么都没有准备地在旧金山停了下来。在机场打电话找住处,麻烦了好脾气的西门同学很多。出机场看到雾蒙蒙的天气,和传说中的明媚很不同,倒像是安哲电影里的希腊了。(我的希腊同学说,我们才不看他的电影,而且我们希腊很晴朗!)

随便乱走到了码头。码头的流浪汉都很热情。其中一位说,我的梦想是到中国教英文和足球,你觉得我可以吗?我说,当然可以。他用中文说,谢谢。他让我去看Pier 39号。

Pier 39号周遭都是商店。我转回去爬塔。山上住的看起来都是有钱人家,院落里尽是各式的曲水流觞。有一家的窗户看过去是高大的木马,钢琴和各种面具,有一种富足又恐怖的气氛。

晚上和西门同学在中国城吃饭。我没有看出这里的中国城和伦敦的中国城,波士顿的中国城有什么不同。后来这么和L老师说,得到她的责备。她说起在最早来这里的移民没有买地的权利,必须和美国人合作才能买下一块地皮。有一次在某个荒郊野外看到一家孤零零的中国店,里面竟有当初孙中山在那里募捐的照片。我想,我们不就是来吃个饭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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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门同学带我去看城市之光书店,垮掉的一代的圣殿。金斯堡的裸像下的挂钟上的时间用的是中文数字。我不是他们的读者,只是隔了很多层的游客,并且很游客地买了明信片。在墙上看到C.D.Wright签名的一首诗卖三十块,暗自笑了。其后我们去Castro大街喝酒,我才知道这条大街的名字。从前只在书里看到过说旧金山有一条街区,同志们可以在大街上拥吻。我在新买的旅行书里看到《哈罗德和曼蒂》有一景是在金门公园的温室里拍的。《哈罗德和曼蒂》讲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和一个七十九岁的老太太之间的爱情。里面有首歌唱的是:If you want to live high, live high. If you want to live low, live low……我总以为这些开放的态度才是一个城市的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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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门同学是年轻的物理学家,在斯坦福后山观测太阳。在一个外行看来这是很美好的工作。他的工作我一点都不懂,但我知道他的诗写的很好。早上起来去看日出。这种事情似乎只有成了游客才会去做,待在自己的城市里永远看不到日出,事实上我生活的地方太阳也不多见。

见到L老师的时候我一直在讲话,大概是希望用讲话来掩饰我的不安,很担心一停下来的空白都被尴尬填满。她带我看了一下伯克利。她说,这家不起眼的咖啡店是福柯常常待的地方。多么聪明的人,选择这么一个破烂的地方。在电报街看到Moe’s,她说,这个曹志涟应该提过。又遇到很多流浪汉。她说,我们在电影院看文艺片的时候遇到的都是文艺老年。有人就是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里做文艺老青年。我常常说台北是我的家,渐渐在这里待的时间长过了在台北的时间。到了人民公园,她说,六十年代大家就是聚在这里跟警察对抗,死了很多人。她请我在一家山东菜馆吃午饭,两张皮和韭菜花炒豆干。吃饭的时候她说起日剧,我一无所知。她问我放松的时候做什么呢。我想不出来。可能只是做饭和吃饭吧,所以才会长胖。她离开的时候,我连再见都忘了说,其实是不知道怎么说。

 

Harold loves Maude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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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日我日日去查看信箱,日日成空。偶尔会有花花绿绿的广告纸,掩映着我苍白的落寞。我也知道这种日子迟早会过去,等到某一日,我回想起来,只是笑自己年幼无知。可是这一日还要等多久呢。我有些好奇,就像我很好奇年轻的哈罗德不再尝试自杀,真的会一岁一岁成长,然后唱着:If you want to be high, be high. If you want to be low, be low……最后活到八十岁,然后回忆自己二十岁时候喜欢的曼蒂?
片子的开头便是哈罗德的第n次自杀,母亲近来,打电话,对他的任何呻吟不加理会,离开的时候说:下次最好装的像一点。
除了自杀,他的爱好就剩下了参加葬礼,黑色礼服,黑色的车,愿他的国降临,下雨天还会有黑色的伞。死亡值得迷恋,就像打开纽约时报,首先点击obituaries。后来他遇到了七十九岁的曼蒂。
曼蒂说自己希望变成高大简单的向日葵,她问哈罗德,哈罗德指着大片的雏菊说:或许它们。因为它们看起来一样。我总是偏爱电影里年轻的不知所措的女孩子。不过因为他的这句话,我会常常在低头扬眉的片刻之间想起他的样子。他叫Bud Cort。他演了一大堆片子我都没有看过,不过也不愿意看到他老去的样子。
我愿意把故事当作一个哀伤的童话来看,曼蒂教会了哈罗德活着和爱,然后死去。除了死去,她还能怎么做呢?如若她活下去,并且和哈罗德相爱?
Higgins当年只是UCLA的一个穷学生,这只是他写的一个20分钟长的剧本,后来据说他把剧本给房东太太看,然后两个人组成了制片公司拍出了这部经典的Cult Movie,直到今天它还在放映。